流年老陈和他的古县衙短篇小说江山文学网

2019-07-13 19:21:24 来源: 揭阳信息港

清晨,天上还挂着稀疏的星星,老陈就把一座几乎无人知晓的古县衙打扫了一遍。这座古县衙坐落在我们县的老街上,如果站在高处,比如说,老街东头那座近千年的古塔上,俯瞰大地,翠绿的树林密不透风地覆盖着老街的身体,满眼树梢直直地窜上天空,立刻觉得老街安静的就像沉在水底的鱼。  在老陈的记忆里,他耳朵里总能听到鼓声“咚咚”地声,仿佛看到知县大人又在击鼓升堂,可实际情况呢,在那块彩绘着“海水朝日”图的屏风上方,还缺少一块“明镜高悬”的牌匾,缺少那块牌匾知县怎么审案?为了那块牌匾,老陈去找李酱油交涉,老陈是以古县衙修复小组组长的身份和李酱油交涉,让他把家里藏的“明镜高悬”牌匾交给古县衙,李酱油死活不同意。老陈就说,那是文物,你把它当案板用,可惜啦。李酱油说,那是我家的东西,我就是劈了烧掉,你也管不着。老陈恼怒地说,你敢烧掉,我就告你!李酱油说,这条街上谁家没有几件古县衙里的东西,你能挨家要?老陈说,就你这块牌匾重要,缺了它,知县审不了案。李酱油撇撇嘴说,那里面都一百多年没知县了,还审个狗屁案。老陈说,我每天早上都可以听见知县在击鼓升堂。李酱油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那是你脑子有毛病。  在老街上,还有许多人要叫老陈老师的,那都是一些四十岁左右读过一些书的人。老陈瘦脸瘦身子,胡须刮得很干净,喜欢穿白衬衣,蓝裤子,说普通话,地方口音不重。在退休之前,老陈是老街学校的校长,那个时候他就有修复古县衙的想法,当然那个时候只是想想,没有具体时间。现在退下来了,时间就有了,应该说老陈的退休生活还是蛮丰富的,毕竟是做过教师的人嘛。他特别能讲,本县上下几百年的历史,有记载的,没记载的,他全都能讲。他尤其喜欢和那些走南闯北的人聊上一聊。人家说去过那些地方,他马上就把话接上去了,把那个地方的风土人情、自然地貌、名胜古迹、土特产等如数家珍般说上一遍。人家就惊奇地说,啊呀老陈,你不简单呀,去过那么多地方。老陈的脸就会慢慢红起来,然后说,我哪里去过,都是纸上谈兵。原来,老陈在家里墙上挂了两张大地图,一张世界地图,一张中国地图,每张都有一面墙壁那么大,就像电影里常见的那种挂在墙上的作战地图。老陈没事就在地图前琢磨,边琢磨边对照历史呀、名胜古迹呀之类的书看,时间久了自然见多识广了。  前几年,还没退休之前,老陈就去县图书馆翻看了本县的县志,原来这个不起眼的古县衙始建于唐代光化12年,历经唐、宋、元、明、清、民国各代,有名有姓地记载着有183位县官在这里任职,其中平庸的县官是146名,清官36名,贪官1名。古县衙位居老县城的中心地带,随着新县城的建成,那些在古县衙里办公的单位搬走后,古县衙就慢慢衰败起来。黑漆漆的大堂外面,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一到傍晚蝙蝠就在里面飞来飞去。那个时候,大人吓唬哭闹的孩子就说,再哭就把你扔到古县衙里去,孩子立刻不哭了。后来一些盲流、收废品的乘机进驻,把古县衙弄成了一个垃圾场。退休后,老陈到县文管所要他们修复古县衙,他们说,那么破已经没有修复价值了,再说也没有钱。老陈就赌气说,你们不修,我自己修。县文管所的人立马高兴起来,怕他反悔,还给他下了红头文件,任命他为古县衙民间修复小组组长。有了头衔的老陈开始在老街上宣讲保护古县衙的价值,还要叙说保护文物的责任,甚至一些做人的道理。那些道理都是自古代代相传下来的,比如说做人要善良、孝敬长辈、知廉耻等等,虽然这些道理有些古板,却是被老百姓几千年来认可的公理,这些公理和古县衙联系在一起,老陈很容易就召集起了一些人,主要是些老人,义务为修复古县衙服务。老陈首先以古县衙民间修复小组的名义在古县衙里贴出通知,要求所有闲杂人等离开,否则后果自负。没出三天,里面就搬空了。那时,老街上的人都急盼着修复古县衙,引来大批游客,顺便兴起老街的商业,所以古县衙很快就被情绪高涨的人们义务清理干净了。但老陈却发愁了,他迟迟没有筹集到修复古县衙的资金。  那年春节,老陈丢了,一家人急得四处找,老陈在城关镇做副镇长的二儿子倒是不紧不慢地说,去古县衙看看。一家人推开油漆剥落的大门,从门扇上掉下来许多像雪花样细碎的油漆碎片,一群麻雀轰地一声沿着陈旧的围墙飞了出去,整个院落在傍晚显得很安静。夕阳把一抹余晖抹在古县衙的屋檐上,把老陈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天,老陈心情不好,脸色沉郁,仿佛苍老了许多,他被搀扶着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指指古县衙院子四周。老陈的话在外面不大管用,在家里却有着不可低估的分量。他二儿子明白了,就替老陈说,咱爹的意思是把这个院子修整一下。老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看他大儿子,他大儿子是掏煤窑的老板,手里有几百万资产,他大儿子赶紧搀着老陈说,有啥要吩咐的?他二儿子替老陈说,老爷子要你捐钱把古县衙修好。老陈大儿子立刻急了,也有些恼火,他说,这是你们政府的事情,怎么让我来当冤大头。老陈二儿子一摊手说,没钱嘛。老陈大儿子就当着老陈的面说,打死我,我也不修!  有次,老陈大儿子回家,临走,老陈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做些善事,留个好名声。老陈大儿子知道他爹死要面子,尤其不愿意求人,所以就采取了这种办法要钱。老陈大儿子记得,自然灾害那年,家里揭不开锅,一家人都快饿死了,老陈就掂着口袋带上大儿子出去借粮,他们从街东头走到街西头,其间走进三家看了看,人家问老陈有事?老陈看看人家锅灶,发现粮食也不富余,就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来看看。人家说,没事,你拿口袋干啥,是不是家里没粮了?老陈就说,还有一点。然后就赶紧离开,去关帝庙里刮些树皮拿回家煮了吃。那时老陈大儿子问,能吃吗?老陈说,红军爬雪山过草地吃得就是这,红军能吃咱为啥不能吃,于是就吃,结果还真救了命。  现在回想这些往事,老陈大儿子依然感慨万分,他太了解他爹了,他爹轻易不开口,一开口,那是万万不能落空的。就像修复古县衙,他爹既然应下了这差事,就像曹雪芹著书立说一样不惜性命了,只是老陈大儿子不明白那破败的古县衙怎么对他爹具有那么大的诱惑。他咬咬牙,从胳膊下夹的皮包里往外掏钱,掏出两万,想了想,又掏出两万递给司机说,给老爷子送去。司机刚走,又被叫回来,老陈大儿子又掏出一万说,就说只有这些。  修复古县衙那是有讲究的,老陈二儿子找人设计了图纸,本着修旧如旧的原则来修,这就需要大量的黑砖灰瓦,上哪去找呢?老陈一拍脑袋办法有了,谁家拆老房子就去谁家要。那段时间,只要有人家拆旧房,老陈就头一个赶到。有次,老陈听说后街有人拆老房子,贱卖老砖灰瓦。老陈就急慌慌往那里赶,半路上下起了雨,泥水把老陈的鞋子都粘掉了,老陈就光着脚跑,慌不择路,滚到了沟里,等跑到那里看见一群人正穿着雨衣在那里拆砖扒瓦。老陈赶紧喊,停了,都停了。当时,房主正叼着烟在屋檐下站着,听见老陈喊,干活的人就都站起来朝房主看,意思是还拆不拆呀?房主气咻咻扔掉烟,举着伞朝老陈走来,边走边喊,你是谁呀?我拆房,管你啥球事?老陈光着脚,乱蓬蓬的头上脸上都是泥水,衣服也湿透了,他哆哆嗦嗦喘着气,从脸上往下抹泥水,一抹两抹,脸就抹出样子了。房主哎呦一声,赶紧上前几步,把雨伞罩到老陈头上说,陈老师,是你呀。老陈也认出是他过去的学生。房主说,陈老师你有啥事?老陈说,我想要老砖瓦修古县衙。房主拍拍胸说,这事我听说了,既然你来了,就全部送给你。然后朝干活的人挥挥手说,散啦,都散啦。老陈挺感动,抓住房主的手使劲握了握。  过去老陈喜欢把帮助过自己的人和事情都记在心里,现在老了,记性糟了,就弄个账册,把捐助给古县衙的财物都记在上面,谁家捐了多少黑砖灰瓦,多少木材水泥等等,都一清二楚记着,就连老陈大儿子的捐款也记录在册,还在古县衙院子里竖了一个功德碑,上面记载某年某月老陈大儿子捐款五万元。直到现在,老陈大儿子看见那个功德碑还像是牙疼,嘴里咝咝地吸气说,这收条也太贵啦!  有段时间,老陈喜欢站在老街东头那座近千年的古塔上俯视古县衙,整个古县衙坐落在南北走向的一条中轴线上,依次是钟鼓楼、照壁、大门、仪门、戒石坊、大堂、二堂、三堂、后花园等,前后分六层,四个进院。大堂在中心位置,东西宽五间,进深三间,完全敞开式建筑没有门,在二堂的门檐上悬有“清慎堂”牌匾,是清正、慎重、多听听、多想想的意思。三堂是知县休息接待客人的地方,每一进院旁边还有一些偏房,那是供县丞、师爷,捕头、两班衙役们办公值班的地方,面的花园,是知县家属居住的地方。还有仪门西侧有个院落是过去古县衙的监狱,现在住着炸油条的牛二两。本来牛二两在老街后面有房子,坍塌了,一直没盖起来,就搬进监狱住。由于监狱离老街近,出摊方便,牛二两就不走了。为动员牛二两搬出监狱,老陈没少费嘴皮子。有次,牛二两手持钢刀站在木墩后面,目光炯炯地盯着老陈,老陈都说累了,只见牛二两手起刀落,把木墩上的一块熟卤肉剁成了两半。老陈知道那是剁给他看的,好像那块卤肉就是他的头。  老陈一次去找牛二两是在那天凌晨扫过院落之后。当时天还没亮透,牛二两正在古县衙的女监房里忙碌着,他头上戴着一顶白帽子,也看不出是医生的还是大师傅的,反正都是白帽子。牛二两满脸憋得通红,正费力地往外推一辆板车,板车上载着用大油桶改做的火炉,火炉用湿煤压着,一捅开就能呼呼地燃烧起来。牛二两推出板车,又去拿案板、长条桌子、板凳之类的东西,老陈就帮牛二两往车上装东西,牛二两女人在另一屋里正在往塑料桶里放发好的面团,她看见老陈进来,有点警觉,扫了几眼,赶紧又缩了回去。牛二两把一团花花绿绿的零钱塞进自己裤兜里,脸一歪说,你又来干啥?老陈就用手指划了一圈说,我还是想让你把这地方腾出来。不等牛二两搭腔,老陈又指指死牢补充说,住这里多不吉利。牛二两撇一撇嘴说,住你家呀?老陈说,还真让你说对了,我已经在我院子里砌了一道墙,腾出两间借给你,说好了可是暂住啊。  老陈把房子借给牛二两住,李酱油不信,怎么会有这种事?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方的人。李酱油的原名当然不叫李酱油,他的原名已经没人叫了,大家之所以叫他李酱油,是有来历的。原来李酱油的一个邻居借了他一小勺酱油,就是小孩吃饭用的那种小勺,一小勺酱油太少,人家没当回事。他却记在心里,一小勺酱油,整整十克呀,可以炒一个菜。有次,李酱油正在打牌,看见借他酱油的那个邻居正好买了一瓶酱油回来,他觉得是个机会,就提醒说,你还欠我十克酱油呢。那人拍拍头,又挠挠头,然后恍然大悟地说,想起来了。接着又问,十克酱油怎么还?李酱油说,十克酱油也是酱油,好借好还嘛。那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脸色变得有些难堪,就把酱油瓶子塞给李酱油说,这瓶酱油我送给你啦。李酱油说,我只要你还十克酱油,多一滴我也不要。那人在四周没礼貌的笑声里,拿酱油瓶子的手开始颤抖起来,这些李酱油都没有发觉,他还在滔滔不绝地埋怨,那人已经忍无可忍了,举起酱油瓶子,就像木匠敲击楔子那样,把李酱油砸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要知道老街是缺乏娱乐的,李酱油挨砸的消息,很快就在老街上口口相传,于是大家都称呼他李酱油了。  那天,李酱油去老陈家门口察看,果然看见牛二两正在老陈临街的房前炸油条,他再也不用来来回回推那辆油腻腻的板车了。老陈的房子临街带后院,左边过去是一条大道,直通古县衙,后来大道上被人盖了临街房,大道就被挤成了一条两米多宽的胡同。那天,李酱油连连摇头说,老陈这个人真是不可思议呀。然后就拐进了古县衙里。当时,古县衙正笼罩在一片清晨的阳光里。院子里有一股很浓洌的油漆味,大门的油漆很亮,还有些粘手。树木都在院子里静立着,树身都有些发白,还裂了许多口子,很苍老的样子。有风刮过时,满树的叶子哗哗地抖动起来,越发显得古县衙里冷冷清清。进入大堂,李酱油看见老陈头上戴着用报纸折叠的帽子,站在一个人字形木梯上,下面两个老人扶住梯子,其中一个老人递给老陈一个桶,另一个老人递给老陈一把刷子,老陈就往大堂侧墙上刷涂料,刷一遍又刷一遍。等老陈看见李酱油进来,就站在梯子上,指指大堂里的公案说,你看这是街上剃头的陈四送来的,又指指门外的下马石,那是黑蛋家从猪圈拆下来的,还有那个┄┅李酱油打断老陈的话说,那块匾我也是刷了桐油和油漆的。老陈说,你不要乱刷,那是有讲究的。李酱油就笑说,你急啥,我还没刷呢。老陈说,你交出来我刷。李酱油说,你得给我保管费。现在去车站存个包,就一会,都狮子大开口,还有撒泡尿也要五毛钱。我保存了这么多年,保管费总得给些吧?老陈说,多少?李酱油说,不会少了,我说了怕你从梯子上掉下来。老陈木然而立,一时无语。李酱油就说,你要不给钱,我就走了。说着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拐回头补充说,不是我不交文物,是你不收啊。旁边老人就愤愤地说,干脆做一个。还有老人建议说,大堂太空,塑个知县,还有师爷呀,手拄水火棍的两班衙役呀,那就更像县衙了。 共 6258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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